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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家庭清潔用品中的致癌毒素

本文出自癌症新探67期

陽明大學環境與職業衛生研究所所長兼台北榮總內科部臨床毒物科主治醫師 楊振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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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生活是絕大多數人日常生活的重心,而住家也是每個人最常接觸的生活環境。為了保持居家整潔及個人健康,使用各式清潔用品(如肥皂、殺菌劑、漂白劑、芳香劑、亮光劑、浴廁及水管疏通劑等)清潔家中的髒亂環境,幾乎是免不了的措施。然而家庭清潔用品雖有其使用上的必要性,但如果使用不當或選擇的產品不佳,則可能對於人體,特別是經常待在家中的幼兒及老年人,產生急性或慢性的健康危害。以美國為例,在通報至全美毒物中心的中毒案例中,就大約有10%個案與家庭清潔用品有關,且其中超過半數的個案係6歲以下的幼兒。國內毒物中心以往的統計數字,雖然比率略低,但基本上也發現類似的狀況。

家庭清潔用品對於人體健康可能產生的影響,因不同物質的特性而有差異,其中以用於浴廁及水管疏通清潔的強酸或強鹼對於人體的傷害最大,其次為具強氧化性的清潔劑(如甲酚 cresol、陽離子界面活性劑),或具較高揮發性的漂白劑與氨水等。在急性部份家庭清潔用品可能導致皮膚刺激、過敏或化學性灼傷;在眼睛部份,則可能產生眼睛刺激、結膜炎或化學性灼傷;在呼吸道部份,可能引起刺激性症狀、過敏、氣喘、乃至於肺部發炎,並可能因刺激作用導致頭暈、頭痛;如不慎誤食,則可能引起噁心、嘔吐、腹痛、腹瀉、甚至腸胃道出血或穿孔的傷害。至於在慢性部份,家庭清潔用品除可能引起慢性的皮膚、眼睛及呼吸道的傷害,產生諸如皮膚炎、氣喘等症狀,也可能干擾內分泌,甚至增加罹癌的風險。本文藉由簡介下列家庭清潔用品中可能增加罹癌風險的成份,希望有助於讀者自我保護,讓住家成為一個更安全的生活環境。

一、甲醛:甲醛(formaldehyde)為無色、有強烈刺激味道、常用的工業化學物,廣泛被運用於各種建材及家具的製造。此外甲醛也被用於膠水及黏著劑製造,及作為油漆或福馬林。在室內清潔用品中,甲醛可能存在於某些亮光漆、汽車清潔劑、汽車蠟、油漆及相關產品中,另外合成板製品、刨花板、硬木合板鑲板、及中密度纖維板中也多半含有甲醛樹酯。甲醛的揮發性高,所以對於人體的危害主要係呼吸道傷害,一般在0.1ppm或更高的濃度時,即可產生眼睛癢、流淚、刺痛、喉嚨痛、咳嗽、呼吸困難、誘發氣喘、乃至於及更嚴重的症狀。而除了眼睛、呼吸道及皮膚的刺激作用外,甲醛也是國際癌症研究總署(IARC)認定的第一級致癌物,也就是對人確定會致癌的物質,因此在居家環境中須特別小心甲醛的過量暴露。甲醛目前被發現與鼻腔癌、鼻咽癌、鼻竇癌、及白血病有關;另外甲醛也可能與肺部、口腔、咽部、胰臟及腦部的癌症有關,但證據仍不足。
除了清潔用品可能內含甲醛,部分的洗手及自動洗碗機清潔劑中可能含有季銨鹽 5(quatermium 5),及用於化妝品、護膚品配方、油墨、及油漆等防腐用途的季銨鹽15,也可能釋放出甲醛,導致危害人體健康。

二、硫酸:硫酸在家庭中常被用於浴廁水管之疏通劑,具有強烈的刺激性及腐蝕性,因此不慎暴露過量時,可以導致類似甲醛、或較甲醛暴露更嚴重的中毒症狀,(如眼睛腐蝕、肺水腫、或死亡)。硫酸暴露除了可能產生急性中毒症狀外,是否可能致癌也是值得重視的議題。根據IARC的綜論資料,含有硫酸等強烈無機酸的煙霧,在不同職業(如含磷肥料、異丙醇、乙醇、硫酸、硝酸及鉛蓄電池之製造業)的暴露中被發現與癌症具有正相關性,因此IARC將相關職業暴露歸類為第1級的致癌物,除會導致咽癌及肺癌,也可能與鼻腔及鼻竇癌有關。因此消費者除了應盡量避免在室內使用含硫酸的家庭清潔產品外,在使用時也一定要切記用後立即離開現場,並於疏通水管及浴廁後讓衛浴充分通風,以減少室內殘留的硫酸煙霧。

三、二氧化矽(石英,crystalline silica):二氧化矽可能存在於多種清潔用品及油漆之中。根據以往針對礦工及其他勞工(如陶瓷製造、石器產業、耐火磚製造工人)進行的研究,長期的職業暴露(吸入)二氧化矽粉塵與矽肺症及肺癌有明顯的正相關,而二氧化矽的職業暴露也被IARC歸類為人類的確定致癌物(第1級人類致癌物)。雖然家用清潔用品中的二氧化矽暴露量,即使長期暴露應該也不足以導致矽肺症或肺癌,但在選用及使用相關家庭清潔用品時如能更加注意,當可減少身體不必要危害物的暴露。

四、亞硝胺:部份多功能的清潔劑中可能含有二乙醇胺(diethanolamine、DEA)或三乙醇胺(triethanolamine、TEA)等起泡劑,另外部分傢俱亮光漆及汽車蠟中含有嗎啉(morpholine),這些化合物如果與可作為防腐劑或可能潛藏在部份產品中(如水箱精)的亞硝酸(nitrite)接觸,則會產生亞硝胺(nitrosamines,如N-Nitrosodiethylamine)。亞硝胺目前為IARC歸類的2A級的致癌物,亦即是對動物確定會致癌、對人類很可能致癌的物質。亞硝胺已知與人類的胃癌有關,並可能與食道癌或肝癌有關。

五、四氯乙烯(tetracholorethylene、perchloroethylene):四氯乙烯以往經常被用做乾洗劑,另外也可能被用於去除油汙的溶劑。四氯乙烯的急性大量暴露可能產生皮膚及黏膜刺激、噁心、頭痛、暈眩、顏面潮紅、肝腎傷害、手腳顫抖、失去意識、甚至更嚴重的中毒症狀。四氯乙烯的慢性暴露被認為很可能導致人類的多種癌症,包括食道癌、咽癌、肺癌、子宮頸癌、乳癌、直腸癌、肝癌、白血病、及淋巴瘤的發生率皆可能有關。IARC目前將四氯乙烯及類似的化學物質三氯乙烯皆歸類為2A及人類致癌物。

六、用於廚櫃防蟲或浴廁除臭用途的萘丸(naphthalene,俗稱樟腦丸)及防蟲對二氯苯(para-dichlorobenzene)為IARC歸類的2B級致癌物,亦即是對動物很可能會致癌、對人類有可能致癌的物質。其中萘丸在動物實驗中被發現可能於大鼠嗅覺上皮細胞的神經纖維瘤、鼻腔腺瘤、小鼠的肺部腺瘤(主要是雌鼠)等腫瘤有關;至於對二氯苯則被發現可能與肝臟及腎臟的腫瘤發生率增加有關,因此家中除了應盡量保持環境的清潔,在使用防蟲用品時也可以考慮使用天然的替代用品,如植物或植物精油。

除了可能具有致癌性之外,萘丸對於缺乏G6PD酵素(俗稱蠶豆症)的人可以導致溶血及變性血紅素血症,導致皮膚發紺及組織缺氧,因此有蠶豆症者家中應避免使用萘丸。至於二氯苯如過量暴露,則可能導致肝腎毒性,因此其急毒性雖然不高,但仍應謹慎使用。

七、環境荷爾蒙:清潔用品中以往常添加的非離子界面活性劑「烷基酚聚氧乙烯醚」(alkylphenol ethoxylates,譬如壬基酚聚乙氧基醇nonylphenol ethoxylate)便具有環境荷爾蒙的作用,雖然其作用並不強,但濃度過高時仍可能對於人體產生類似女性荷爾蒙的作用,並可能因此干擾人體荷爾蒙分泌,進而導致不孕或在對女性荷爾蒙敏感者增加罹患乳癌的風險。烷基酚聚氧乙烯醚雖然不是IARC歸類的致癌物,但因為此類化合物(譬如壬基酚聚乙氧基醇及代謝物壬基酚nonylphenol)對於環境生物及人體內分泌系統,特別是前者可能產生顯著的影響,因此歐盟於2003年規定工業及民生用清潔劑、化妝品等類別產品,壬基酚及壬基酚聚乙氧基醇之含量均不得超過0.1%。我國衛生福利部於2007年亦公告食用清潔劑中兩者的濃度不得超過0.1%;而環保署自2008年1月1日起亦禁止使用壬基酚聚乙氧基醇製造家用清潔劑。
含有乙烷基酚聚氧乙烯醚的清潔用品中有時也可能摻雜1,4-二噁烷(或稱1,4二氧陸圜、1,4 dioxane)。1,4-二噁烷具呼吸道及黏膜的刺激性,另外也具有環境荷爾蒙作用,並且是一個疑似致癌物(IARC歸類為2B級,亦即對人類可能的致癌物)。在動物實驗1,4-二噁烷被發現與肝臟腺瘤、肝癌、膽囊腫瘤、鼻腔腫瘤、乳腺瘤、及腹腔間皮瘤(peritoneal mesothelioma)有關。
除了烷基酚聚氧乙烯醚,可能存在於部分黏著劑、修正液、油漆、塗料、清潔劑、及香水等個人用品中的鄰苯二甲酸酯類(phthalates,常用於塑化劑),也是一種眾所周知的環境荷爾蒙,並曾在2011年因汙染食品在國內引起大規模的食品安全事件。鄰苯二甲酸酯類的急毒性雖然很低,但根據現有的研究,此類化合物主要影響雄性動物及男嬰幼童,並可能與兒童過敏、男童性器官發育異常、雄性性徵發展、嬰兒低體重、肥胖及乳腺癌有關,並與動物的肝及睪丸腫瘤有關。鄰苯二甲酸酯類根據IARC的分類,屬於2B級致癌物,亦即對於動物有充分的致癌資料,但對於人並無致癌證據的化學物質。

八、鄰苯基苯酚(ortho-phenylphenol)及相關鹽類(如sodium ortho-phenylphenol):鄰苯基苯酚存在於某些空氣清香劑及消毒劑之中,高劑量暴露時對於人體可能產生刺激性,另外慢性暴露在動物實驗可能導致生殖毒性及癌症(膀胱癌)。不過鄰苯基苯酚目前並無任何人類致癌的資料,即使在動物,其致癌性也並不充分,因此IARC將鄰苯基苯酚歸類為第3級的致癌物,亦即對動物可能致癌,但對人無法歸類為致癌物的化學物質。

九、次氮基三乙酸(nitrilotriacetic acid)及其鹽類:次氮基三乙酸及其鹽類(如trisodium nitrilotriacetate)可能被添加於部分浴室清潔用品中。此類化合物過量暴露時可能對人體產生刺劑作用;另外在動物實驗,次氮基三乙酸及其鹽類可以導致腎小管腺瘤及癌症、膀胱過渡性上皮細胞癌(transitional cell carcinoma)及鱗狀上皮細胞癌(squamous cell carcinoma)、肝腫瘤、腎上腺嗜鉻細胞瘤(pheochromocytoma)、及血液細胞腫瘤,不過目前並無導致人類癌症的相關研究資料,也因此IARC目前將次氮基三乙酸及其鹽類歸類為2B級的人類致癌物。

十、色料:某些添加於浴廁清潔及除味劑中之色料,如酸性藍9號(acid blue 9、Brilliant Blue, diammonium salt),在動物實驗被發現與纖維肉瘤(fibrosarcoma)有關,但目前並無此類物質導致人類致癌的證據,而IARC也將其歸類為第3級的致癌物質,因此如不慎暴露應該不須過度憂心。

雖然家庭清潔用品中可能潛藏多種確定或可能的人類致癌物,但因為其含量多半不高,且人體並非長期每日暴露,因此相關毒素增加人體罹癌的風險應該極為有限。不過如果能選用較安全的產品(譬如天然產品、有清楚標示的合格產品、非強酸或強鹼的產品),並確實依照產品上的標示使用相關清潔用品,應該可以將風險降得更低。當然保持居家清潔並減少使用家用清潔用品最重要的方法,還是要勤於打掃及清理住家環境,才不會藏汙納垢。另外在選用家庭清潔用品時,如果能選擇對環境較友善的產品(如標榜數天內可生物分解、低磷及不是石油煉製的植物性產品),也可減少相關清潔用品排放至環境中可能對整個生態系統造成的不良影響(如環境荷爾蒙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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